不到一百公里就到中国边境的巴达赫尚省，去年八月爆发了一场真正的内斗——双方并非政府与外敌，而是塔利班内部的两股势力。喀布尔方面派出精锐特种部队并动用直升机等重武器，针对的是长期掌控当地的地方强人法特赫。激战持续一周，眼看有可能演变成更大范围的叛乱，最终法特赫突然后缴械投降，但事件暴露出的深层矛盾远未消失。

法特赫出身寒微，曾是山村小杂货店掌柜，2013年加入塔利班，凭借对山地的熟悉和复杂的人际关系迅速扩张势力，成为省内不可忽视的实权人物。塔利班夺权后，他因在巴达赫尚的贡献被任命为当地行政长官，实则掌握军政与资源实权。该省富含金、青金石等矿产，矿产开采长期成为他维持武装和拉拢关系的经济来源。他自称麾下有上万武装，即便打个折扣也足以左右地方局势。

在意识形态和治安手段上，法特赫比塔利班主流更为激进，对本省的宗教少数派施压，引发部分内部不满。然而这些做法得到高层某些人物的默许，2024年底他还被赋予了省内罂粟种植管理权，进一步巩固了其经济基础。中央当局近年来力图强化集中管控，把地方实权收回，法特赫这类长期把持地方利益的“土生”势力自然成了冲突焦点。

今年三月矛盾公开化后，塔利班高层下令将法特赫调往南部任副省长。表面上是人事调整，实则与塔吉克斯坦多次递交的缉毒投诉有关——外界指控法特赫有走私海洛因行为。法特赫拒绝就任，并称当局扣押了他的家属，双方围绕矿产和权力的争执越演越烈。七月底，塔利班要求其武装缴械未得到配合。8月11日夜，塔利班副情报长率三百名特种兵直扑巴达赫尚，目标是擒或铲除法特赫。

山地作战并非轻易可控，法特赫手下熟悉地形，特种部队在短期内就有多名阵亡，并有消息称一架直升机被击落——官方说法称事故撞上电线杆，但当地民众不买账。冲突波及矿区、封锁道路，法特赫还号召民众参战，事态一度向更大规模扩散。虽然法特赫多次表明并非意在推翻塔利班整体，只是反对中央派来“抢地盘”的力量，但谈判破裂后局势紧张。

8月17日事态骤变——法特赫宣布投降并离开阵地，随后被直升机押送至喀布尔。塔利班称其“无条件投降”，但地方媒体称投降伴随私下条件：保留部分部队在地、保障其人身安全。两边都没有公开完整协议，仅宣称巴达赫尚紧张状态结束。

然而冲突已溢出国境。交火第四天，塔吉克斯坦向阿富汗提出正式抗议，流弹越界造成一名21岁女子死亡并损毁民居。这类越境后果并非首次：去年十一月就有武装从阿富汗跨入塔吉克斯坦发动袭击，造成包括五名中国公民在内的人员伤亡；年初以来边境冲突仍未平息，集安组织已将阿富汗跨境炮击列为重大安全威胁。此次战场靠近阿塔边境，双方隔着一条山谷就能听见枪声，重武器稍偏一点就可能落入邻国境内，周边国家的安全忧虑显而易见。

更大的隐患是巴达赫尚并非只有法特赫一处风险。冲突期间，新成立的反塔组织曾攻占一处区级行政中心，虽几小时内被塔利班夺回，但这是自2021年以来首见的类似行动。此外，极端组织分支也在当地活动，曾暗杀塔利班信息部门负责人，使得半个月内该省成为全国极不稳定的地区之一。

巴达赫尚地处战略要冲，与中国、塔吉克斯坦、巴基斯坦接壤，瓦罕走廊入口就位于此地，长期被视为极端分子渗透的高风险通道。联合国也多次警示，阿富汗若继续成为恐怖组织的避风港，将对包括中国在内的邻国构成持续威胁。法特赫落网并未根本消除问题：只要中央对偏远山区的实际控制力不足，围绕矿产和地盘的利益争夺就会不断催生新的地方强人，下一个类似的挑战随时可能出现。